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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4-27
带着眼睛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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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逝去的夏天,我怀着对生命的无奈,还有对生活的渴望走在路上
夏河,一个普通的小镇。因为拉卜楞寺渐渐热闹起来,在时髦的西部旅游热中。
我经常坐在那木吉开的藏式餐馆外的走廊上。那木吉从甘迦草原来,是个很腼腆的小伙子,有个很勤劳美丽的妻子和两个孩子,3岁大的男孩很是能折腾。他们一家为来往采购的藏民和寺庙里的喇嘛提供一些吃食赖以生活。我向他说明我的来意他善意的笑着,我想去草原过游牧生活,真正的草原。
走廊的视野很好,还有那木吉从来不会让我的杯子空着。我每天早晨会去藏民围着寺庙转一圈来到就到这里来坐着。经常会有乞丐摸样的老人和小孩在我的身边咕哝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语言,对我不停的鞠躬,我一般给个2毛5毛的,没零钱的时候就叫那木吉,他会来打发他们离开。那个老妇人过来的时候我也没太在意,一样的咕哝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她穿的袍子虽然很胺脏,但看出来曾经很华贵。在她伸出手触摸我的时候我有些惶恐,猛的站起身来,她似乎也被我的行为吓着了她直不起来的身体向后努力的挪了几步,然后翻着自己的眼皮,慌乱的似乎想解释什么,那是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球。那木吉听到外面的动静匆忙的跑出来,然后向老妇人说着什么,我知道他在赶她,匆忙之间我掏出一张5块的纸币递给那木吉,妇人接过那木吉的钱费力的将钱对着光亮努力想看清楚,她的耳朵好象也不是很好听了好几遍才明白那是一张5块的。她似乎有些激动,颤巍巍的向我做着揖,我感觉到我笑的勉强。我为什么也那样惊慌,为了她曾经华丽的袍子?为了她身上昂贵的饰物?还是她严重到几乎致盲的白内障?那木吉说她来了有一阵子了,听说家里有很多牛羊,说她每天就睡在经廊的角落里,早晨去转经,然后就去乞讨一些剩饭,你给了她很多钱,她很感激你。然后他的眼睛转向远处的山,好象努力在想什么,然后就回屋子了。我知道,那个老妇人将会在这里死去,她用这最艰苦的方式期待来世。
日子过的不快不慢,在这个藏人来往的小饭馆里,我努力的向他们表达我的愿望。那木吉的汉语也不是很好,那个喇嘛的也不是很好。一句话经过我几次解释之后他们经常会向我点头,恩那、恩那的表示明白,然后在向从草原来的汉子翻译。那个喇嘛叫什么我忘了,但我记得我很喜欢他。他每天下午都会来,喝点茶,吃点点心,偶尔也会和我聊我的家乡,我喜欢和他们一起笑,很简单的,他们听懂我的一句话或者我学会一个藏语单词发音,我们都会一起笑,或者我们知道一个共同的地方,譬如南京长江大桥。后来我想那也许是我有生以来笑的最多的几天。喇嘛的脸总是带着微笑,仿佛通达世间万物的那种笑容,他的姿态很优雅,他的话不多总是含笑向前倾着身子着看着我努力表达的样子,他曾试着用英语和我交流,但我的英语实在太糟糕,那木吉说他的英文很棒。听那木吉说他出家很有20多年了,曾经有过妻子,有一天来到这里就再也没回去过。我曾经问他会想家吗,他还是笑着看着我,眼神和初见是一样平静,你又为什么会到这里呢?他的表情没有要知道答案的意思。
我是和桑木错在一个早晨一起离开夏河的,还有她美丽的新婚妻子。桑木错很瘦,甚至不象个藏民。在去他家的路上,他一直在唱歌,眯着眼睛脸向着蓝天。他的歌声很动听,三机的噪音也不能掩盖歌声的嘹亮。我们坐在车厢里的草上,他唱歌的时候,他美丽的新娘子偎在他的怀里。我甚至有点嫉妒他的歌声,想多半他美丽的新娘就是让他这样骗上手的。夏天的草原美丽的叫人心痛。在一个草原深处的小镇,我骑上马穿过一条河流就到了桑木错的家。
桑木错的母亲和他一起生活,还有个18岁弟弟,用绳子栓住脖子,赤裸着上身,象狗一样养在院子里。我去的时候,他看着我笑,笑的很开心的样子,他笑的时候是趴在地上的。桑木错朝他吼了一句,然后歉意的对我说他的脑子他的脑子有问题。我不不知道,我受了惊吓。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人可以这样活着,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桑木错的家在草原的深处,离开小镇很远。离他最近的邻居也有一里多。这是一间低矮的土坯屋子,尽管外面阳光灿烂,屋子里仍然阴暗。她的母亲也一直带着很和蔼的笑容,忙着和新娘子为我准备酥油茶烙大饼。从远处赶来的坎周吉姆(桑木错最小的弟弟,和大哥一起生活,13岁)好奇的翻看我的行李,每看见一件新奇的东西就会小心的看看我,在看见我的笑容以后就会高兴的拿在手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我的衣服鞋子甚至笔记本签字笔都是他好奇的对象。我坐在炕上,没穿鞋子,桑木错的母亲曾努力的阻止我脱掉,甚至在我坚持的情况下求助他的儿子。因为我的到来他们显的很开心。我从窗户望出去,看见院子里同样一双向我看来的眼睛,脸上写着向往的表情。
坎周下午去附近的一个草原给游客牵马去了,中途送来了两个孩子,他们大哥的孩子,一个男孩5,6岁的样子,大一点是女孩。天空很蓝,我喜欢躺在云的阴影里,那样很凉快也不至于那么晒。偶尔我也会去骑马,但不能骑太久,来这里之前我在一个军马场的马背上度过了10天。剧烈的运动之后让我的腰疼痛不堪。这是一个野花盛开的季节,两个孩子赤着脚不停的笑着跑着,回到我身边的时候总是抓着一大把各种颜色的花,然后给编花冠,再用花插满我身上他们认为囊插的地方,包括鞋带眼,当然手腕上也有花环的。他们拉我去做游戏,将黄色的太阳花从河流的上游放下去,然后一起去追,我的腰痛追不上。傍晚的时候,他们的父亲来接他们,远远的朝我们呼唤着。我背一个抱一个涉过两条河流,迎着晚霞。他们拼命的拉着我的手,等不及就跑去,没多久又跑回,再拉着我向他们父亲的方向跑。我拗不过他们的要求,搬去桑木错的大哥家,他们家住在小镇上,有电,也要干净许多。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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